作为一名深耕中医骨伤科二十八年的“岭南骨伤医派”第三代传人,正骨、复位、上夹板是我的看家本领。工作中,我见过太多骨骼的伤痛,而此刻,我的心里多了一份牵挂——一群在骨骼上毫无伤病,却同样让自己感到“心疼”的孩子——“星星的孩子”。
一束光,从一双“躲闪的眼睛”开始
这份牵挂,源于一次寻常却又特殊的门诊。
那天,一位母亲带着意外摔伤的孩子前来就诊。在给孩子处理骨折时,我发现这位母亲总是心神不宁,目光时不时飘向诊室外的走廊——那里,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正刻板地反复踱步,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。“那是他哥哥,有孤独症。”母亲低声说,眼神黯淡,“村里待不了,我就来城里一边陪他做康复,一边带小的。康复课贵,路又远,小的这次摔伤,我都不知道钱该怎么凑……”
那一瞬间,我手中的夹板停滞了片刻。作为医生,我能接好断骨;可这个家庭因“孤独”而产生的经济重压与精神困顿,我感到了深深的无力。
展开剩余77%那句话,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我的心里。我下定决心:我是医生,也是人大代表,必须为他们发声。从那天起,我的目光不再只盯着骨头的愈合力线,也开始关注起了另一条线——基层孤独症儿童的“生命康复线”。
每一个病人的背后,都站着一个家庭的悲欢。这些散落在基层、不被看见的“星星的孩子”和他们的家庭,亟须一束光。
以脚步丈量民情,推开那扇紧闭的门
为了把这份零散的临床印象变成沉甸甸的建议,我开启了走访调研,走出医院,走进社区、乡镇卫生院,甚至是大山深处的农户家中。
我看到了太多令人心碎的现实:
苍梧县一个山村,有一户人家为了给孩子做康复,母亲不得不长期租住在梧州市区,父亲则在外打工养家,一个家被“孤独症”撕成两半;
某个社区的角落里,一位奶奶偷偷抹泪,因为孙子的一次情绪爆发,邻居投来的不仅是异样的眼光,更是无声的排斥;
这些真实到刺痛的画面,让我夜不能寐:“骨折了,我能用夹板固定;但这些家庭散了,拿什么来固定?”
医者仁心,开出履职的“良方”
翻着厚厚的调研笔记,我逐渐看清:基层孤独症儿童家庭面对的不单是医疗问题,而是经济压力、社会接纳、康复资源匮乏交织的综合性社会难题。
在农工党梧州市委会的大力支持下,在医院儿童康复科同事的倾力帮助下,我伏案一周,完成了《关于进一步加大基层孤独症儿童康复服务的建议》。2025年3月,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在北京召开,我带着这份凝结着无数家庭泪水和期盼的建议,走进了人民大会堂。
建议中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调研路上听来的真实诉求:
1.建议“兜牢底线”,为困难的孤独症儿童家庭提供最低生活保障和临时救助,不能让任何一个家庭因病返贫、因“孤”致贫 。
2.呼吁“协同关爱”,对家长进行常态化培训,让康复训练从机构延伸到家庭的床头灶边;培训社区工作人员,让理解与包容取代歧视与冷漠 。
3.强调“抢救性康复”,建议医保体系为7岁及以下确诊儿童提供连续保障,扩大定点机构范围,让基层的孩子就近、便捷地抓住康复黄金期 。
为了不再“孤独”的明天
从北京回到梧州,我第一时间回到诊室。那位曾让我心绪难平的小患者妈妈,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专程来到医院感谢我。她说,在网上看到了我为孤独症孩子提的建议,“黎医生,谢谢您替我们说话,让我们觉得没有被忘记。”
那一刻,我深深感到,作为一名来自基层的全国人大代表,把群众的心声带到最高议事殿堂,推动哪怕一点点改变,所有的奔波与调研,都值了。
更让我欣慰的是,建议得到了国家相关部委的高度重视。中国残联会同民政部,国家医保局等部门专门进行了详细答复,介绍了当前在孤独症儿童康复救助、医疗保障,社会支持等方面的政策措施和下一步工作计划。答复中提到的“建立全国低收入人口动态监测信息平台”“实施孤独症儿童关爱促进行动实施方案”等内容,让我看到了国家对这一群体的持续关注以及政策不断完善的努力。
如今,我依然每天忙碌在骨伤科的临床一线,但心里多了一份牵挂。我也在思考,如何结合中医药专业优势,探索中医药在儿童孤独症康复中的辅助治疗作用。
履职为民,永远在路上。我会继续关注这群“星星的孩子”,关注那些在困境中顽强支撑的家庭,用实际行动践行“人民选我当代表,我当代表为人民”的庄严承诺。希望有一天,每一个孤独症孩子,无论身处繁华城市还是偏远乡村,都能被早期发现,得到有效康复——在同一片星空下,不再孤单。
(作者黎旭军,全国人大代表、农工党梧州市委会副主委、梧州市中医医院创伤骨科副主任、骨科教研室主任、主任医师)
来源:广西农工
发布于:北京市